09
02.2013

《一代宗師》之「扣的聯想」------著以長相思,緣以結不解。

《一代宗師》之扣的聯想

(一)前言

  數一代文學宗師,還看台灣大詩人余光中教授──詩文(註:不是拳棒)雙絕,無出其右。[1]本文就藉他的詩集名作《蓮的聯想》、《五行無阻》來構思題旨的。「五行」跟太極、陰陽關係密切,也是中國古人解釋自然和人事的重要元素。至於「蓮」,在中國文化中,也有其獨特的意象承傳。[2]本文會從微觀到宏觀的層面,藉電影《一代宗師》,來開展文化上下求索之旅程。

(二)「紐的聯想與追憶

  「蓮」,有文化的承傳;那麼,「扣」呢?或許,有人會想起李碧華的《脂胭扣》;小說及電影中,不是也有「贈扣」和「還扣」的情節嘛?

啊!王家衛的《一代宗師》,葉問跟宮二的紐扣傳情意,卻有一點點兒不同的。關於紐扣,最讓筆者想起了<古詩十九首之十八>:

  客從遠方來,遺我一端綺。相去萬餘里,故人心尚爾。文彩雙鴛鴦
,裁為合歡被。著以長相思,緣以結不解。以膠投漆中,誰能別離此。

  詩中的「緣」和「結」,跟葉問和宮二之間的「紐」和「扣」,是異曲同工的。在武學上,絕招往往異路同途;在愛情的緣結上,紐扣跟緣結,又何嘗不是雙方的傳情達意的信物。其實,定情的信物,是甚麼不重要,重要的是,彼此心有靈犀一點通。

  《詩經》:「昔我往矣,楊柳依依;今我來思,雨雪霏霏。」古人送行,折柳相贈,比喻依依不捨的惜別之情。不過楊柳是泛指送別留情,未有特定所指;可以是定情信物之一種,也可以不是的。

  在成語「破鏡重圓」中,南北朝陳朝的樂昌公主和她的丈主徐德言在國家將亡時,以寶鏡破為兩面作信物,好讓作為日後重逢的證明。在《紫釵記》中的,李十郎與霍小玉的信物,則是紫玉燕釵。

  至於,電影《一代宗師》,導演講得很明白:葉問做了一件大衣,是北方人才會用上的;張永成知道箇中玄機,哭了。可惜(註:對觀眾而言?對葉問和宮二而言?對張永成卻是「可喜」!),兩場戰爭──中日和國共,讓葉問與宮二南北分隔,加上宮二一心報仇,「紐」和「扣」只有分離。

  不過,他們卻在五十年代的香港相遇,觀眾可能會問:為何緣結不能再繫上?紐扣不能交互而成扣結?當然,除了宮二的毒誓(註:為報仇跟馬三比武,宮二不惜修道,不婚嫁,不傳藝)之外,宮二也明白自己身受重傷,據葉問的敘述,宮二還要靠大煙鎮痛!試問在現實中,你是宮二,敢不敢再跟葉問共結連理?

  此外,人到中年,一切已穩定下來,你會像年青人一樣,再敢嘗試亂闖嗎?當年,筆者到日本流浪去的豪情壯志,如今也隨年紀增長而煙消雲散了。西村京太郎有一短篇小說,名叫<變換身份的願望>,[3]小說中的犯罪者,幫助一些人到中年、有名有利卻暫時遇上挫折的人,嘗試變換身份一星期;但那些變換身份的人,卻因變卦而不想付錢,惹來了殺身之禍。到了中年而想「變換身份」的人,或許不在少數;但,誰又可以輕言改變?

  葉問的贈扣,宮二的還扣,緣結已解,比翼不行,連理無枝,是宗師的遺憾?若葉問是莊子,要他鼓盆而歌,是為了心中所愛──妻子?還是──宮二?

  在武學上,宮二贏了葉問和馬三,把自己催谷至最高,無敵又是否最寂寞?筆者用上鄭少秋的<一劍鎮神州>來說明宮二的心情,大家不妨細味一下:

無敵是最寂寞,最是痛苦
未得一展抱負,更是痛苦
誰明白我寂寞,怕登峰造極
獨因一些際遇,埋抱負
命運原是最冷酷
知心以死報劬勞
忠奸要分,大義除害
盡義難盡愛,實在殘酷
常為俠客羨慕,劍道之高
內心中感愛念,價值更高
恨偏偏得不到,我心底愛慕
願得痴心愛伴忘劍道
無敵是最寂寞,最是痛苦
  

  值得一提的是,在面子與裏子、葉問與宮二、男與女的相對之中,宮二由始至終扮演著沒有相對的絕對──敢愛敢恨、絕情絕義。她,是一個未有轉動的八卦──黑白分明,卻不能適應世情變化了。



[1]余光中(192899日-),福建人,生於南京市,現居高雄市中華民國當代知名作家詩人。現為國立中山大學講座教授,擅新詩散文,旁及評論、翻譯,出版著譯凡五十種,其中散文有十種,作品列入臺灣中國大陸香港及設有華文課程的大學中學教科書。余氏行文精煉,發人博思,故坊間也有不少其作品之評析。中文造詣深為人讚,如香港作家林沛理稱之為:「語言的魔術師」、「香江第一才子」。陶傑稱謂:「用中國文字意象之第一人」,且其精通英語及多種外文,包括德語西班牙語等。曾任國立中山大學文學院院長、香港中文大學聯合書院中文系系主任、美國西密歇根州立大學英文系副教授,於兩岸三地享負語言大師之名。

 

[2]比如曹植在《芙蓉賦》中說「覽百卉之英茂,無斯華之獨靈」。《群芳譜》中說,「凡物先華而後實,獨此華實齊生。百節疏通,萬竅玲瓏,亭亭物華,出於淤泥而不染,花中之君子也。」周敦頤的《愛蓮說》寫到「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漣而不妖,中通外直,不蔓不枝;香遠益清,亭亭淨植;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」,是對蓮最出名的讚譽。許顗《彥周詩話》稱:「世間花卉,無踰蓮花者,蓋諸花皆薰風暖日,獨蓮花得意於水月清渟逸香,雖荷葉無花時亦自香也。」

 

[3] 見收於<日本推理小說傑作精選>14

發表於2013.2.09
留言(1)
  • red_yellow
    也許 4X100, 「愛情」只是第一棒, 第二、三、四棒, 都是「寂莫」。
    22/03/201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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